中日传统的四部分叙事弧:起、承、转、合。比西方三幕结构更有机、更自然。
凡是接触过亚洲电影的人,迟早都会遇到一种叙事结构,它与西方的三幕式结构有着根本的不同。起承转合(Kishōtenketsu)模型——最初源于中国诗学——遵循一种四阶段的逻辑,它不侧重于冲突的升级,而是侧重于有机的发展。这四个阶段——起(铺垫),承(发展),转(转折),合(结局)——产生的节奏与好莱坞以其预设的剧情点(Plot Points)为目标的模式截然不同。
在实际剪辑中,你会立刻注意到这一点:西方叙事致力于营造不断升级的紧张感,而起承转合则让观众在发展阶段得以喘息。转折(Ten)不一定非得是戏剧性的——它常常是一种微妙的视角转变,一种重新解读过往的新信息。北野武或是枝裕和的后期作品都遵循这一原则:他们相信持续的观察比升级的冲突更有力量。结局(Ketsu)的收尾不是以一场盛大的爆发,而是以一种和谐的恢复——有时是忧郁的,有时仅仅是宁静的。
对于西方电影制作人来说,这个模型是一种解放:你不需要构建一个虚假的第二幕转折。取而代之的是,你允许故事呼吸,让场景拥有自己的时间。在剧本里,这通常读起来比较慢——这也是故意的。观众的期待是不同的:他们不寻求戏剧性的上升,而是遵循一种发现的逻辑。小津安二郎的《东京物语》中的一个场景——一家人坐在一起,谈论日常琐事——是起承转合的核心:起和承融为一体,转折几乎难以察觉,结局在于接受,而非冲突。
这并不意味着起承转合是无冲突的。但冲突是通过存在和时间产生的,而不是通过剧情点。有意识地运用这种结构的人,会对蒙太奇和节奏产生不同的看法。你不会问:转折在哪里?而是问:内心的态度在哪里转变?这是一种更微妙但同样有力的叙事技巧——它解释了为什么亚洲电影有时会被批评为节奏慢,尽管它只是工作方式不同。